俯仰之间·春

        “瞬间的复旦，永恒的学府”，复旦大学招生宣传片，有人说拍得好，拍得那么唯美，有人说拍得真不好，不定又要骗进多少对复旦怀有多少憧憬却要最后失望一把的小朋友。下载下来看了一遍，不得不说，这个画面中的复旦，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精致的画面和激动人心的配乐，画面中人物刻意摆出的优美姿态，还有用温柔动人的声音来配音的介绍，掩盖了多少浪漫想象下的不如意和缺憾。
        这是复旦，不过是理想中的复旦，却不是我们生活中的复旦。由一个个“瞬间的复旦”连接起来快进的镜头中，人物动作僵硬且戏剧化，表情完美却刻板，凝固起来的复旦人的形象是骄傲的，精英的，也是陌生化的。那是谁在表演的复旦，不是我们在生活的复旦。那些笑容被画面定格了，那些藏在学士服里的喜怒哀乐却被偷偷地掩埋了。“选择复旦就意味着选择未来。”听起来很美好，很能蛊惑高中毕业生的心，可是当我们走出复旦的时候，请告诉我，我们的未来在哪里？复旦人的表情，不仅仅是那些校门前一脸灿烂的笑容，还有大雨磅礴中踢着易拉罐唱着国际歌挽着手背着喝醉的同学一起走的百感交集。

       期待今年的毕业季纪念片，希望不要拍得那么精英，多一些表情。虽然我已经很郁闷的是，自己在片子里的表情是被定义好了的。

        紧张了一个下午，进去答辩了五分钟。 
        说说论文的目的，谈谈论文的特点，然后和老师聊了聊其中一些细节。老师示意结束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还没有说够，也许是我写的另一个作家比较偏，老师都没有谈及，于是我讪讪地说了句“其实巴别尔也很有意思的”，就这样，结束了。 

        答辩完毕，没有意料之中的轻松，只是觉得一下子心里空空的。 晚上和dy实验室同样今天答辩的小朋友们一起吃庆功饭，稍稍喝了点酒，微醺。帮着抄了一些毕业论文的评语。然后坐在电脑前，脑袋里沉沉的。幺妹和我说，就这样毕业了，不想离开。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改天喝酒吃饭吧。 
        我拿到了研究生录取的通知书，没有激动；论文答辩完，也没有兴奋；轻松么，也没有太多的可以表达的情绪。只是懒得言语。 
        北区拉出了长长的横幅：“欢送2008届毕业生”。我转头对dy说，你能理解我要毕业了的心情么？他点头。我知道，他是知道的。 
        北食前的栀子花不知道何时开得如此疯狂，远远地就能闻到栀子花开的味道。似乎花才开，却已经能看到残败的样子，是该收拾行囊滚蛋的日子了。

心经·毕业大戏

        很久以前就开始心中筹划着这出属于我们的毕业季大戏。我曾经激烈反对过低年级时候就参加毕业大戏的演出，因为我觉得演出的热情只能为毕业大戏燃烧一回，而且因为我觉得毕业大戏就是属于毕业班，属于这一季的栀子花香的特别回忆。于是很久以前我就开始憧憬这出戏，虽然不知道最终它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知道，我不会错过它。排戏的过程肯定会有错误，会有争执，会有忙碌，但我同样期待着这些百感交集，因为它是属于毕业季，属于我们这群人的一部分。对于毕业大戏的效果，其实我没有太多太高的期待，不管演成什么样，只要能够顺利演完，我就觉得满足，因为过程，远比结果更重要。
        后来，我没有出演毕业大戏，甚至，我没有投入参与毕业季各项纪念活动的筹备。这不是我想要的，却是我无法左右的。大四下整整一个学期，我都在忙碌，也在迷茫。前程，看不清楚。未来，也许还有那么多可能。毕业的情绪，始终找不到合适置放的位置。也许，这也是毕业情绪吧。
        我带着相机，去记录属于毕业季的那些画面。毕业足球赛，篮球赛，毕业大戏……毕业大戏上演的这个下午，我在相辉堂和大家在一起。能做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我这时才觉得完整，毕业大戏，我还是没有错过。
       大戏正式开场的那刻，我开始紧张。担心演员的声音太轻，担心声响啸叫影响效果，担心女主角来不及换衣服……敏感于观众的每一个笑声，敏感于换幕时候那几秒钟的静默……透过镜头我看着台上的一切，纠结着挂错的“毕业典礼”几个大字还有迟迟不来接电话的小寒（我知道，那都是为女主角换装争取时间）之类的“破绽”。这场大戏对我来说，也是一些片段的组合，我无法把自己和台上这些过于熟悉的同学们切割，我关注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直到剧终，如释重负。
       已经连演三年四部毕业大戏的大左上台致谢，介绍每一个演员，感谢到场的观众和支持的友人，最后鞠躬道别：“我们，毕业了。”那一刻，这句话打动了我，也许也打动了每一个04中文人，或许还有每一个和我们一起分享毕业季的毕业生。或者出国，或者直研，或者工作，或者失业，我们都毕业了。毕业，意味着告别，告别和我们一起分享那么多回忆的同学，告别那些青涩的带着甜蜜和芬芳的本科岁月。
        也许是最后的几次了，班头标志性的动作，斜躺在零四中文众多的女生前合影留念。禁不住的伤感，抓不住的大学的尾巴。看着舞台上济济的人头，04中文人又一次的集合，很温暖也很难过，毕业季里这样的聚首，每一次都是那么的不容易。
        最后感谢为毕业大戏付出那么多的演员们和后勤支持的同学们，感谢其他为毕业纪念物忙碌的0411ers，是你们让我们的毕业季变得丰富而且完整。我爱中文，我爱0411！
       

        Vagina Monologues, 阴道独白。在此文中，我会用VM或者“这部剧”来指称它。不是因为这个词难以启齿，只是考虑到或许有些观众对于这个词汇的敏感和接受程度。
        今天，偶然地，在同学聚会中，我提起了这部在复旦连演五年的实验话剧，然后，同学们被我雷到了：一个害羞的女生干脆躲到了旁边打牌的男生那边去；剩下的几个女生，一边惊叹一边阻止我受到打击而放弃讲述的企图。同样，我也被大家的反应雷到了：记得那天毕业义卖和一众女生谈及此剧，引得大家纷纷决定携男友同看；而今天，我却遭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惊呼，大家诧异大家好奇大家觉得难以接受。当我很自然地说出这个词，得到的却是大家震惊的目光和连连的感叹：“呃……这……你……”于是，我的“豪放女”的地位得到了彻底的巩固。
        也许我值得“豪放女”这个称呼，因为我对说出这个词不以为然，也因为我看完了VM了之后并没有意料出的震撼和大惊失色。我和老公因为系版上学妹的介绍而决定同去观赏此剧，的确，剧场的气氛非常活跃（可能是因为第二场，演员比第一场都更放得开也更放松一些），很多在场的观众的身份和表现也让我们大开眼界，但是话剧表身表述的内容和价值观都没有让我们两个觉得受到观念上的挑战或者给我们什么新的启发和想象。无论是剧作想要申讨的处女情结、强奸、性骚扰、割礼，还是想要维护其正当性的自慰、同性恋或者表达性的权利，或者想要得到重视的女性的人流的不幸和赞美的母亲的牺牲……这些价值观都是很早以前我就已经接受，并认为是理所当然的。我钦佩那些年轻的女孩在舞台上大声表达的勇气，但我也的确认为，如果说这种话剧的形式是实验的，她表达的理念和想法早就不算新潮或者前卫的了。VM在我看来，已经很老很老了，至少这些想法都已经不再新鲜，不再具有挑战性，如果说是过时，我也觉得并不过分。我和老公说，这部戏也许适合五六年前的我来看，适合十七八岁青春期的对于性和自我都没有明确认识的女孩子来看，适合那些毫无感情经历对于感情还有着柏拉图式的幻想的女孩子们来看。在走出大学之前，我终于看了VM，我很欢喜地发现，我已经不需要她来替我的青春上这么一门有关女人和性的课。
        于是，我真的震惊了。当我同龄的女同学们对我的轻松谈及的话题表示震撼，觉得“尺度大”，我忽然意识到了，也许是我走得比较远，而VM真的没有过时，她的确有她存在的意义。
        可是我又想起我和恋斯依依的女人们对于VM不约而同的追捧和接受，还有演出现场我看到的那些中文人，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是中文系这些年的教育，打造了四年后现在的我。还记得大一那年上大老板的课，谈白先勇的《孽子》和阎连科的《坚硬如水》，我们都曾质疑过老师在我们初入校那么单纯的时候为什么要让同性恋和变态的性关系带入我们的课题，难道这些话题对于十八九岁的孩子来说，不是过于敏感和难以把握尺度了么？我已经忘了老师是怎么回答我们的质疑，只记得我们在那些讨论课上疯狂地讨论人性，也讨论偏见，讨论主流价值观，也讨论边缘的理念，我们试图去理解我们眼中的“变态”，去给那些看似不可理喻的人和事寻找合适的解释答案。历史，哲学，宗教，伦理……这些宏大的概念，都曾在我们的课堂上，以文学的名义谈起，然后渐渐改变了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和观点。我们很难表述中文系的这四年究竟带给了我们什么，只是在某一刻某一事上，我有时会突然感觉到读中文带给我的不同。就比如VM，我很容易地接受了她，虽然多年前我路过多厅旁的海报，曾经觉得她哗众取宠，刻意以看似边缘化的主题赢得眼球，但今天我开始意识到这出戏连演五年的背景意义。无关女性主义或者女权思想，我觉得每个人，无论男女，都应该正视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否认或者忽视不等于这部分不存在，这就是VM让我们大声说出那个词的意义所在。
        毕业季写下的这些文字，毫无例外，与毕业的心情有关。纪念那晚看过的VM，纪念我在复旦度过的四年中文生涯。

        昨天，6月3日，毕业端午游园义卖会，好像还是毕业班各院系第一天开始拍毕业学位照的日子。也许是这两件事情的催化，一时间校内网铺天盖地都是分享的毕业照，而光华bbs上则是一轮又一轮的毕业团挂。满目皆是“毕业”，“毕业”，“毕业”，这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冲击，这一波波歇斯底里的怒吼，让我突然，感受到了，近在眼前的，离别。
        校园里的一切和数日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芳草萋萋，绿荫幽幽，毕业的喧嚣似乎还来不及打破校园里的宁静。凡凡问，你闻到了栀子花的香味了么？我没有。这个答案让她感觉如释重负，似乎毕业的日子能因此就能来得晚一些，更晚一些。可是刚才，我分明看到楼下的栀子已经爆出了密密叠叠的绿色的花苞，也许下一刻，也许就是下一场夏雨，一夜之间，栀子花就开了。“栀子花开，让我们就这样滚蛋！”我恶狠狠地哼着，试图给此时此刻的心情添几分俏皮，结果却更是哀怨。
        刚刚过去了六一，回到学校就感觉气氛已经全然不同。导师给出了毕业最后一月的日程表，仔细一算，原以为还有一个月的时光，结果只剩下的短短的二十来天。匆匆完成毕业论文的初稿，心情却感觉不到一丝一点的释然。早已对日期丧失敏感的我，又重新开始在日历上勾画每一个日子。这个离别的六月，一天一天，我们都要用心去过。
        今天是6月4日，某纪念日，离我的毕业典礼还有23天。